父亲送我时,没有说话,没有挥手,也没有流泪。我只看到他的影子在向前倾,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我转身。
后来母亲告诉我,父亲那时哽住了,两个小时后,才能开始说话。我只是心里一酸:爸爸,这有什么可伤怀的呢?!我明明知道那是一个庞大厚重的情感急涌难散,我看不清,也不敢去看,我只能远远意会,从来不敢去触摸。
父亲是从老远赶来帮我收拾一屋子的家什。两天的时间,我的所有东西,包括作业本、草稿纸、旧塑料袋……一星一点,被父亲整理得前所未有得干净整齐。每个包裹被父亲编号,用结实的绳子捆绑好,一个瓷勺,一个旧衣架,用剩的半壶油……夜里,我和父亲睡在仅有的一个房间,在举步维艰、满屋的杂物堆中,我能听到父亲慢慢地翻身,轻轻地呼吸,然后静静地睡去,接着就是重重的此起彼伏的鼾声——这是儿时每每和母亲会相视一笑的幸福时分,在这个静静的夜,疲惫的夜,匆匆而来又要匆匆而去的夜,我听着这儿时熟悉的鼾声,竟久久不能动弹,不敢大声呼吸……我想,当我也睡着了的那一刻,这个小小的房间一定很幸福。
2003年4月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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